-
图片:小强 摄于五台山附近
天知道为什么这个城市的大多数桌球室都是建在地下的,我从楼梯缓缓走下去的时候,仿佛步入了另外一个世界。
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烟雾缭绕,很少人说话,只有球杆撞击球体的声音,钝重而混沌。
游戏简单而冷静,握着球杆在桌边缓慢踱步,选择角度站好,掌握力度击球,目光计算之下,球体在桌面上愉快的滑行,四处撞击,减速停下或落入袋中,有条不紊却又毫无规律。
然后起身,悠闲地等待对手表演,每个人都遵循这一套程序,循环往复。
直到困乏了,在香烟的魂魄和浓重的灯影中离开,回到入夜的城市。
那天下了很大的雨,这是森拉克之后我看过最强的雨势,我躲在关了门的便利店门口躲雨,大口呼吸潮湿的空气。
新的季节带来老旧的气息,在活着的时间里不断的间隔出现,像一些回忆的片段,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忽然想起,一下子被拉进了模糊不清的场景里。
这个城市在被雨水冲洗过之后显得愈加清晰,眼前的一些都变成了点线面构成的模型,水洼是椭圆形,屋檐是三角形,楼房是立方体,行人是一组组凌乱的素描线,一切都没有了修饰,只剩下形体,这些形体让我着迷。这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城市,从我遇见它的那一刻起,它便在我面前自顾自的生长。地铁,高楼,不断兴起的商业圈,一切便利的发达的形而上的东西都被它逐一穿戴起。
它从未迁就谁,也未排斥谁,而我一直在看着它,也许因为这样,彼此才不显生疏。又有时候,就像有时候我们看到鸽子在头顶飞过时,又觉得能和它生活在一起,是那么好。 -

还有开在街道深处的那家首饰店,你忘了该在第几个路口转弯,老板是西藏来的女人,那里有很多精致的小饰品,是她从故乡带来的,颜色旧旧
的象是经历了很多个年代。你说,或许我们很难买到一对,因为每一个都很独特。
是的。
我们还有很多地方都没有去。
会不会在几个月以后我不能完整的记起这个名字,因为我的选择性遗忘。
我不确定爱的是你还是你的漂泊。你总是自由的,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,没有太多计划和顾虑。也许你时常会面对窘迫亦或是孤独,可是坚强如你,才有资格接受自由。

开始计算与这个城市的时差,大概是两个小时,所以有机会看到天光极致的变幻,极少活动的人和清冷的空气。对面院子里的树木深了颜色,这是台风经过后的若干天,一直在下雨,象要用尽所以力气洗涤去上一季灼热的色彩。
-
试想一下一个住在三十楼的单身的女人如何度过一个周末。
有这个星期最新的杂志,有一次时间较长的热水澡,面膜,零食以及亢长的电视剧。
从这个窗口看下去,这个城市显得虚幻和空灵。
黑暗成为主色调,而光亮变成隐匿及鬼魅的东西。
还有香烟,做不完的心理测试题,暧昧的网络情人和无法排遣的小情绪。
你是如此爱着这个城市,尽管它一再让你孤独,你曾无数次妄想从这里轻盈的滑落下去,无限接近和触摸到这个城市的实体。
这个城市没有太多三十楼的高度,它的缓慢和略显老态不合适别处那般成众的形而上,这样的高度显得突兀。
而在这个高度俯视这个城市的你,却和这世上无数个被创造出来却又被困于暗室的个体一样,凝视眼前的风景直至他们逐渐乱了阵型,而忽觉午夜梦回般的慌张和无所适从。 -
我对W说,南方的城市总是有黏糊糊的感觉,南方的男人性格也是如此。
这是很有诱惑力和渗透力的特征。
无论你是否有耐心体会他们的“黏糊”, 你很容易被那种柔软打动,然后陷入他们并非刻意制造的情结中。
去杭州几次都是在下雨,房间里弥散着一种潮湿的气味,这种气味带来陈旧感,引发许多久远的记忆。
这太有杀伤力,让我愿意一再停留在这里。可以这样说,这是一个适合寻找记忆的城市。
用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说:天青色等烟雨。
店主让我们用火机烧布料的一角,对绸缎的质量显得很有信心。
质地的确很舒适,我往店深处走进些,仿佛走入很多年前的布料坊。

我喜欢那些精致的小东西,哪怕只是看到一眼。

躺在床上和朋友们聊天,一边听他们说话,一边盘弄便签纸,无意叠了个很有趣的小牛仔帽。

下了很大的雨,在西湖边上一处很小的咖啡厅逗留。

来了几位老友,便要了厅中间很大的环形沙发,围了一圈又显得稀疏。
点了各式的花茶,烛火映着像极了一盏盏油灯。
隔壁的父亲带着自己的孩子坐下,点了饭菜,给她围上手帕,然后细细喂她。走时将未吃完的饭菜一一打包。
我一直在看他们,这样温馨的场景让人动容。
中途有朋友弹了一段钢琴曲,旋律很美,由于太久不练的缘故,没有弹完。

下棋,看杂志,互相聊天,看着窗外的雨,然后发呆许久,这个下午缓慢的很有味道。

杭州同样是一个略微物质的城市,但在将要入夜的时候,并未像上海那般立刻进入暧昧迷离的阶段,反倒显得更加闲缓淡定。
我并未拍下太多,这墙上的灯火倒是别致的很。

离开的前一天上午,朋友们来送,坐在房间里抽烟,我顺手拍下。

-

大雨欲来。
我在车后窗拍下这些,我想起黎耀辉和何宝荣在阿根廷的某条公路上开车,当时电影也是这样的色调。
两个人一起出走,有多少可以一起回头。








